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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说:绿色烙印 作者:水兮寒街机金蟾捕鱼千炮版 更新时间:2019/4/17 15:38:48

深秋的北京,袭袭凉意笼罩,白天的喧嚣褪去,夜晚被雾霾一把揽入怀中。城北的一座大院里,灯光从几扇巨大的玻璃钢窗里倔强的地喷洒而出,肆无忌惮地洒向夜空,个性十足、高调倔强,像是以这种仪式做着宣誓:只要胸中有光芒,雾霾又算得了什么呢?

  灯光是从军事局会议室里发出的,汇聚在灯光下的常委们一脸的疲惫。细细品味着每张脸,别无二致的神情背后,分明又笼罩着浓烈的紧张气氛,字里行间充满了火药味。确切地说,会议室里紧张的空气和一触即发的氛围,是局长朱伟峰一手制造出来的。

  之前,军事局常委会开了整整五个钟头,从下午到深夜,中间值耽搁了三十分钟,常委们在小食堂简单吃了点儿便餐。期间,党委书记、政委钱多多还主动跟副书记、局长朱伟峰谈了自己的看法,朱伟峰没有点头赞同,但也没有提出反对,态度归纳起来四个字:不置可否。钱多多想当然地认为,这事儿肯定会顺势而为、顺理成章。结果却出乎意料,别的议程议完后,轮到干部调整时,朱伟峰突然发话,让自认掌握理性、客观、远见,永远站在真理高度的钱多多出现鲜有的误判,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朱伟峰的话出口了:“张晓这个人——的确能干,在处长这个岗位上,也确确实实做出了有目共睹的成绩,特别是先后几次带队执行急难险重任务,受到总部的表扬,个人能力素质没得说,在整个局都是名列前茅的,他功劳大,怎么肯定都不为过。”要掀起波澜,必先以平静进入,才能收到惊人的效果,所谓要扬先抑、要压先立,朱伟峰显然遵循了这一规律,一切都按既定套路稳步推进,“但是......”

  “但是”在文学修饰上叫转折,含义路人皆知,何况钱多多?她脸色突变、心沉池底,借喝水稳神之机,用余光搜索朱伟峰的表情变化。朱伟峰点上一支烟,一抬头,正好与钱多多打量自己的目光碰在一起,他心里一惊,没想到钱多多用这么古怪的眼神就这么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点烟、皱眉、抬头......他立刻猜到,自己刚才用舌头舔便餐留在牙缝里的菜叶的细微动作,一定也让她尽收眼底了。想到这里,他瞬间心生尴尬,眼神不由自主地躲闪到一边。钱多多当然捕捉到了他眼神里少有的不自信,暗自松了口气,心里思忖:从他游神不定的眼神里可以完全判断出来,事情不会像她想象的那么糟糕。她哪儿知道,朱伟峰眼神躲闪,完全是那根菜叶惹的祸。

街机金蟾捕鱼千炮版  其他常委寻声扭头,目光织起渔网,对焦、聚焦,把朱伟峰置于不偏不倚的焦点中央,等待他转折后将要书写的文章......

  在对待类似“原则”问题上,钱多多一向坚持:凡是经过干部部门考核,政治部门考查,按照程序一步步提交到常委会上的,就应该一致通过,不能有反对意见。确切地说,在她钱多多这儿没有什么不能沟通的,有意见可以提前提,可以在会前进行充分酝酿、单独沟通,绝不能在会上公开反对她,特别干部任用等敏感问题,这不仅体现班子团结,更是凸显民主集中制优势的象征。张晓的变动,事关军事局党委用人导向,更关乎单位人才稳定大局,她相信朱伟峰不会再这件事上跟她过不去,不会跟整个常委班子过不去,更不会跟党的用人原则过不去,就算有意见,也应该保留。

  在大家众星捧月般的目光衬托下,朱伟峰的意见出来了:“但是,张晓在上次‘4·18’失密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某种程度上说,正是他的原则性不强,对下级管理不严,放任纵容,才导致‘4·18’失密事件的发生,给我们整个军事局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严重干扰了部队的稳定和建设发展大局。”

  他全然不顾周围越来越阴云密布的表情,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继续慷慨陈词:“最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他本人还没有足够的认识,思想上的警示和震动不大,甚至还抱有强烈的个人情绪,对这样的干部提拔任用,我们要慎之又慎,绝不能脑子一热说提就提,说用就用。”说到这儿,他停顿一秒,感觉意犹未尽,换个语气来了句启发式补充:“我的意见讲完了,请各位常委表态。”

街机金蟾捕鱼千炮版  朱伟峰一气呵成的鲜明态度,带来的反响是惊人的——极具立体的一部默片就此诞生,所有人都低头一言不发,或表情僵硬,或陷入追忆,或内心忏悔,总之,每个人都卖力地饰演着默片里设定的人物角色,并共同遵守着一个原则:沉默是金。

街机金蟾捕鱼千炮版  说起‘4·18’失密事件,的确是整个军事局无须求证的软肋,是他们永远的痛,更是个始终不能触碰的敏感话题,因为这个事件差点让整个班子翻船。不幸中的万幸,钱多多作为党委一把手,揽起平息事态的重任,她凭借着丰富的政治智慧,上上下下良好的人脉关系,再加上科学妥善、游刃有余的协调处理,总算是把军事局这艘风雨飘摇的大船在‘4·18’失密事件的剧烈震动中给稳定了下来。尽管时间的后遗症未能彻底消除,还时不时地跳出来在本不平静的水面上荡出几个涟漪,但局势之舵还是控制在了自己手中,她的乌纱帽还没被上级摘走,相关领导也保住了位置。自此,军事局上下一提到“4·18”就集体过敏,没人敢碰这个话题,就像大灾大疫过后,没有愿意回忆曾经撕心裂肺的痛苦。今天,朱伟峰又把这个即将愈合的伤口翻给人大家看,无疑是撒盐之举。牵扯最深的副政委付猛、副局长吕小雨两名常委,有些坐不住了,付猛拿着勤务兵准备的湿毛巾拼命擦脸,吕小雨把打火机拨弄得脆响,点上一支烟,嘴里喷出一串儿恨恨的青色烟圈。

  钱多多的脸上更加难看,她很是生气,可以说是愤怒,这种愤怒如果能用风衡量的话,在座的每一个人在就被刮跑了。她强压怒火端起水杯,没有喝,抬眼环视一下会场,观察他们的表情,不巧蒙蒙烟雾阻挡了她的视线,她重重地放下水杯,找到了火气出口:“各位把烟灭掉,请大家来不是过烟瘾的。”烟已尽数掐灭,可会议室仍然烟雾缭绕。

  钱多多很想走过去打开窗户,又一想,他们这个回字形的办公楼,没有一点秘密可言,对面的窗户里灯光闪烁,看来大多数官兵都在加班。凭她的直觉,此时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扇窗户,像探照灯一样观察着这里的任何风吹草动,有多少双耳朵像雷达天线一样竖着,不间断搜索所有可能的蛛丝马迹常委们的意见还没形成决议,万一走漏出去,不知引来多少暗流涌动,何况军事局本来就是一个无风三尺浪的地方,想想也就忍住了,刚离开椅子的屁股又重重地坐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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